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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KCM日藝組 | 22/03/09, 18:00 | 電影觀感 | (1235 Reads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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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為現今最聞名國際的日本導演,北野武的作品一向是信心保証,今趟他帶到威尼斯參賽的是《阿基里斯與龜》,與《雙面北野武》和《導演萬歲》同被稱為北野武的「自省三部曲」--為其二十年執導生涯作出總結和自我檢討。前二作充滿戲謔的狂想意味,《阿基里斯與龜》卻是悲哀地諷刺現實的無奈。就主題而言,這是最貼近現實的一套。

北野武借希臘哲學阿基里斯永遠追不上烏龜的悖論來借古諷今:藝術家對藝術的追求是永無止境的,藝術的好壞不是形式和技術,而是貼近人心,難以掌握的玩意。本片主角真知壽窮其一生的精力,始終領略不到何謂藝術的真諦(其實全出自畫商(大森南朋)的詮釋),一切評論只是形式上的範疇。他屢敗屢戰,甚至犧牲了妻子和女兒,皆走不出死胡同。人到年老不要說成名,甚至一副畫也賣不出去,維持生計也成問題,潦倒得要問做妓女的女兒借錢買顏料,最後還險些陪上性命。


真知壽對藝術的喜好和堅持無疑是非常堅定的,他可以不顧名利、別人眼光、甚至自己生命去完成一幅又一幅作品。但他對藝術搖擺不定的態度又難以教人信服他是真正的藝術家。畫商一次又一次的「啟發」他,一時說要學習別人、一時說要有自己的風格,藝術始終不離模仿和創新。真知壽隨波逐流的改變立場,只求買得出一幅畫。這是諷刺現今的日本導演(或所有創作者)沒有個性,只為討好市場而創作?還是在嘆息人們只看重娛樂性和話題性,因此創作者不得不妥協,「人在江湖,身不由已」的控訴呢?抑或是北野武向我們解釋何為藝術,該如何看待的示範?甚至是他對自己未來的思考和懷疑呢?電影並沒有單向壓倒性的支持正方,不是靠壓抑反方的聲音來帶出中心思想,讓觀眾可以雙向思考問題,這樣更能能反映現實。

看過SINA一篇報導,北野武的解釋是「這隻是一個個例,並不代表他對於藝術的態度。他要表達的並非為藝術死,亦不必為藝術犧牲家庭,但是只要堅持就會有收獲。」以後若有作品不被別人接納,不妨以此作自我安慰,人始終要有輸得起的胸襟,正所謂「謀事在人,成事在天」,多出色的導演也不能肯定他的下一套電影同樣會大受歡迎。更何況是我等凡人。

即使各人有不同的詮釋,脫離導演原意也好,但未必是錯誤解讀,我始終相信創作者會「無心插柳、柳成陰」。就像是在我們重看陳年舊作時,總不期然會想起「這一幕的背景對於當時的社會有何象徵意義呢?」

事後孔明的說,《阿基里斯與龜》失利於日本票房和威尼斯是不意外的,它不能說北野武的傑作,沒有任何突破創新,缺乏以往的逼人張力,手法也是舊調重彈。演員表現不深刻,演真知壽青年(柳憂怜)的臉未免太老了,繼《明日的記憶》後再演悲情妻子樋口可南子也受抑於劇情,沒有亮眼表現。但我依然喜歡本片,喜歡北野武的幽默感、他的尖銳觸覺、他的扭曲人性、他的人性關懷……一切北野武的風格依然沒有變。我想除了他外,現世日本導演中只有是枝裕和能令我如此義無反顧的追捧。又來蹈光時間:評審之一的杜琪峰曾表示所有參賽作品中,最欣賞就是本片。

北野武曾坦言因為自己在綜藝節目的成功,令他有本錢(資金和知名度)可以拍一些自己喜歡的題材,所以我們可以看到《那年夏天,寧願的海》、《菊次郎的夏天》和《偶斷絲連》等非商業化的電影。他的電影以暴力聞名,但於我而言,沒有暴力的北野武更暴力,更殘酷的反映現實。他的電影對社會絕望,但對自己存希望,那管外來阻力,都會逆來順受,說起來很像勵志片吧?唯很多時主角都選擇以死解決問題,在現實上自殺是一種逃避的儒夫行為,但在北野武的電影中,這就別具意義了,就像典型日本武士一樣。我朋友不能接受他的電影充滿暴力和死亡,也許我們外人眼中是難以理解日本人對死亡的態度,特別北野武在電影中「自我安排的一點一點地死去」,別具象徵性。引用自《完全北野武》中石原郁子:「在北野武導演的片子裏,Takeshi所飾演的角色大多是在充滿掙扎的生活中死去,而那死亡卻能帶給我們一種豐盛的滿足感;相較之下,在其他導演的片子中,每當飾演配角的他從畫面中消失時,都會讓我們陷入一種不滿足的情境中。」

前天看了Clint Eastwood的《Gran Torino》,不禁令我聯想同是演而優則導的北野武,二者皆不再(能)迷戀和依靠高峰時期的類型片賺錢,以往在影像和手法的風格化已達到難以創新的樽頸位。他們走出「形式」,改由「內容」著手,主動走近人群,為社會上弱小孤獨的一群發聲,並向世人作出警號,肩負起社會責任,這不就是藝術家所為嗎?

在完畢「自省三部曲」後,他好像什麼都嘗試過了,且建立了自己獨有的世界觀。實在難以想像能再有什麼新把戲,回看《導演萬歲》,他該思考過這問題。他也不會好像阿基里斯,以追上龜為目標吧,我想。

Picture李喂凸,名字取尼維特諧音,祖雲達斯球迷,村上春樹、宮藤官九郎、椎名林檎、小田切讓、淺野忠信、Perfume擁戴者(是的,名單越來越長),女星喜歡田中麗奈,新歡是北川景子。


[1] 好!

寫的真好。謝謝。


[引用] | 作者 好! | 01/08/09 22:55 | [舉報垃圾留言]